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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堂和地狱间徘徊  

2011-10-25 21:22: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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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堂和地狱间徘徊

 他说:“咱俩的日子还早呢,先紧着点吧,我还得供弟弟读大学。”
  不花钱的房子车子、奢华浪漫的生活在诱惑着我……我和他奋斗十年也不一定拥有。  
  这时,另一个男人对我说:“女人要趁着好时光把自己的生活安顿好,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去调度男人的资源。”
  我在舞厅里旋转着,但我的脑海里,却是挥不去的父兄在田间劳作的身影……

被采访人:杉草(化名) 25岁 某媒体记者
  采访人:麓雪
  采访时间:2003年5月17日下午16:00—18:00
  非常时期做面对面的采访要非常小心,为这,我和她的见面推迟了十多天。因为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她前段时间去上海了,她还笑着说:“做一个好公民,我先自我封闭十天。”不过她一定要和我面谈,她说她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这家我经常和朋友相约的茶馆,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显得格外清净,窗外的丛竹泛出新一轮的翠绿,我饮一口清茶,远远地看她款款而来——飘逸的长发,米色的裙子,白色的衬衫,和着那只方格手提袋,走成了那样怡人的一道风景。
  等到面对面坐定,我们彼此一怔:原来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交!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我们彼此都留有印象,却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她说:“通过你的文字相信了你的真诚,因为是同行,就别问我是谁了,叫我杉草吧。”
  所以直到今天,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的真实名字,记忆中只留下那弯弯的嘴角绷着的严肃,和一个年轻女子选择的困惑……

  乡村里走出的漂亮妞

  我很少这样信任一个人,就像现在我面对你,要说出我所有的隐私。自从走出校园,我就封闭了我的心灵,因为两年的社会生活中,我感觉是一个人游走在天堂和地狱间。
  什么?你说没这么严重吧?像你这样看上去很平静地生活着的女人,怎么能知道一个外乡女子为生活的挣扎!还是听听我的故事吧。
  我来自外省的一个很贫穷的山乡,家里穷得你无法想象。我妈妈长年有病,还有一个哥哥腿也不好,家里的农活全靠父亲一个人。我五岁时,父母为了能再要一个男孩,把我过继到了镇上的姑姑家,而后我就又有了一个弟弟,但实际上我没真正在姑姑家呆几天,因为我要帮妈妈带弟弟。你问我怎么考上的大学?人的命运可能就是偶然间改变的吧,你可能不信,是一个乡村巫婆改变了我的命运。那天我在村头玩耍,当时我已经读六年级了,不知从哪来了那么个婆姨,在那里给周围的人瞎掐算,我也伸过头去看热闹,突然她就指着我,说: “呀呀,这是谁家的女孩子啊?她可不是你们这块地儿的人啊,得让她远走高飞骑马坐轿。”旁边的人笑了,因为都知道我家的经济状况,而且家里已经决定读完初中就不让我读了。
  过后谁也不记得那个巫婆的话了,包括我自己。可当我初中毕业时,姑姑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坚持让我继续读书,而且答应给我一部分资助。在姑姑的坚持下,我得以继续读完了初中,又考上了县重点中学,几乎是一路绿灯,我就考上了你们山东的重点大学中文系。当然,我的父母和姑姑为我付出了巨大的经济支出,不是我花钱多,而是对于我们那样的家庭,要供应一个大学生,实在是力不从心啊!所以,从大学三年级我就开始申请助学贷款,毕业以后由我自己偿还。
  麓雪,你知道这四年的大学我在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吗?你不知道现在的大学校园不是你们那个年代了,物质生活的烙印是那样深地烙刻在这一代学子的心上。因为穷,我几乎从来不去逛街,而把所有的时间用在图书馆里,我依然有骄人的成绩,骄人的容貌,而且我相信:艰难的日子很快会过去,未来的财富我要用我的双手去创造。

  飞来飞去的心在寻找什么

  沉重而浪漫的校园生活就在两年前的那个夏天结束了。因为我们那里是经济欠发达地区,所以我决定留在济南发展,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的大学同学孟飞(化名)也留在了济南,而我们之间在两年前就有了一种虽不确定,但也算都明白的一种感觉,我现在叫它是年轻时的爱情,因为它仅仅是爱情。
  我贫穷的家庭曾经给了我很传统的教育,饭要自己一口一口挣,再难也不受人的施舍,虽然父母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用自己的处世方式潜移默化了我的生存理念。所以大学毕业后,分到媒体的我成了办公室里最能干的一个。因为我心里有动力,我要做名记者,我要做拿稿酬最多的记者,我要财富和我要的生活,还有我给父母的回报。
  你也是媒体中人,应该知道现在很多媒体在滚动式用人,像我们这些大学生几乎都是聘任制,总有临时工的感觉,不拼命干就很难立足。孟飞就职于一家电视台,整天扛着机子来回跑,收入在两千元左右,可是很辛苦,我几乎很少见到他的影子,而我也经常做稿子做到深夜。所以,毕业后我们的关系好像停滞不前了,除了通通电话,很难有一次花前月下的浪漫。不仅仅是因为没时间,还有我的变化。不瞒你说,走进社会两年,我在变化——青春的心境与理想在变化,勤劳致富的观念在变化,自尊自重的矜持在变化……变得我有时感觉抓不住自己的心。
  因为从小生活的家庭,决定了我不是个很open的女孩。你知道记者接触的社会面是很广也很杂的,刚开始我甚至不能忍受餐桌上的某些玩笑,可朋友跟我说:“现在这社会,哪都这样,你得适应。”是啊,我要在这个行业生存下去,我只能适应,而且我发现后来我不但能适应,而且融入其中了。同仁们,包括我采访过的不少人,尤其是男人经常给我打电话,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跳舞,一起泡吧……我知道,这不仅仅是我的采访文章写得漂亮,还因为我人长得好看。这一年里,午餐和晚餐我好像从来没有自己张罗过,我的生活就那样 “广泛”地深入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了,以这样一种我想也没想过的方式。
  麓雪,如果不是“非典”,我真的连跟你诉说的时间都没有。好像“非典”一下子把我们的生活圈子缩小了,我就像一个总在绚丽的舞台上旋转的演员,一下子归于宁静,心里空空的。我突然觉得25岁的我要选择一个方向,去过我的生活了,可是,曾经的飞旋和热闹,让我一下子停下来,却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上周周末,孟飞找到我,我们一起在植物园里坐到晚上11点。他这段时间出差少了,要来和我谈我们的感情。这两年虽然我几乎每天都跟着男朋友女朋友参加一些场合,但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和孟飞相处的那分宁静和自然。他和我出身于同一个阶层,是农民的儿子,朴实、善良、肯吃苦,应该是一个可以相守终生的人。那天晚上他对我说: “我们准备结婚吧,这个时候真想有个家,非典时期人都回家了,觉得在这个茫茫都市里没个家,还真没着落。”他的感觉我也有,我说: “结婚容易啊,可是房子呢?住在租来的房子里?”他笑着说:“咱们的日子还早着呢,先紧着点,我还要供弟弟读完大学。”我默然。他不知道,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用功的穷学生,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另一种生活的参照,那是我和孟飞再奋斗十年也不能拥有的一种生活。

  我该怎样选择

  不记得是谁说过,人的成长要接受四个方面的教育——父母、老师、书籍、社会,有趣的是后者似乎总是和前三者背道而驰。我现在觉得这句话真对,走出校门的两年,社会对我的改造几乎是颠覆性的。我在适应环境,但却丢失了我曾经认为最宝贵的东西,比如相信爱情的纯真,相信汗水的回报,相信真诚的效应……实际上,我背弃了
曾经的生活道路,踏上了追求奢华生活的另一条路。
  这是个物质的社会,人的一切行为都受它的控制,包括爱情的选择。说实话,无论我和孟飞曾经有过多么美好的感觉,但在巨大的物质诱惑面前,它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小。我的年轻的同伴都在忙碌着寻找自己理想的生活,房产和私家车成为她们生活的梦想。所以,当一个男人把一套三室两厅的住房和一辆高级轿车的钥匙塞到我手中时,我失去了拒绝的能力,尽管他不是我梦中的爱情,也不会是人生的归宿。
  这是一个45岁的南方男人,家眷在他的老家,是我采访时认识的。然后,为了和我接近,他不断地约我和我的同伴吃饭,还让我以采访为由,随他去欧洲转了一圈儿。应该说,我不爱他,但也不讨厌他,除了他不是个坏人,潜意识里我也不讨厌他的金钱。对我这样的一个出身贫寒的女子,钱在我生活里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每个月的工资我要还助学贷款,给母亲寄医药费,付上房租,还要稍有积蓄,还要像所有这个年龄的女孩一样去追追时尚……我真的不能想像我和孟飞结婚,然后紧巴巴地过日子,“贫穷夫妻百事哀”啊,我懂这句话的含义。
  可是,可是,麓雪,你知道吗?这个45岁的男人是要我做他的“二奶”啊!他说我可以不工作,可以玩着工作,他给我的钱够我挣一辈子的;他还说女人要趁着好时光把自己的生活安顿好,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去调度男人的资源。
  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我知道这样的结果意味着独立的我不复存在!可当我把这个秘密跟我的好友说时,她竟说:“什么是独立的你?辛苦地拿工资,攒上十年买上房,还上债,再买上车,你已经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了。”我恍惚了——父母老师书籍曾经的教诲已经化作血液浸透我的灵魂,可生活的现实却让我在这样的诱惑面前难以自拔。
  麓雪,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为什么在物质的天堂面前,我却有心灵穿越地狱的感觉?

  后记

  听完杉草的故事,我无语。当杉草在物质的天堂和灵魂的地狱间徘徊时,她是在跟自己斗争,而一个人要战胜自己,是需要怎样的定力和智慧啊!我把著名电视人杨澜在接受我的采访时说过的几句话送给困惑着的杉草:“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种生活的标准,要看你为之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值得,如果一个女子不打算在脑力和体力上付出代价,什么都想坐享其成,就只好付出心灵的代价了。作为我来说,还是辛苦一点好,心里踏实。” 

摘自《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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